员工跳槽后公司推出高度相似软件,最高法怎么判?
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侵权案件中,原告提交了源代码、开发文档、著作权登记证书等证据,初步证明其为软件著作权人的,被告若主张原告不是真正的著作权人,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被告仅口头主张而未提供任何反证的,人民法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其软件系独立开发的,同样应当提供相应的开发过程证据予以证明。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在本案中明确的一条重要裁判规则,其法律依据是《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九条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
一、案情:员工离职入职新公司,老东家发现软件“高度相似”
原告长沙东某软件有限公司是“某行业管理系统V1.0”的软件著作权人。该软件由东某软件员工在职期间开发,公司已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了软件著作权登记,并留存了源代码、需求说明书、概要设计、详细设计、测试报告等开发文档,以及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
被告2至被告4原系东某软件员工,在职期间参与过涉案软件开发。三人离职后入职被告1湖南华某软件有限公司,随后华某软件推出了功能高度相似的软件。东某软件据此起诉四被告,请求判令停止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
被告的抗辩主要有两点:其一,东某软件不是真正的著作权人,涉案软件系东某软件受托为第三方开发,真正的著作权人应为委托方;其二,华某软件的涉案软件系独立开发,与原告软件不同。被告2至4还称离职时已办理交接,未带走原告代码。但四被告均未提交任何反证。
二、一审:证据链完整,侵权成立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被告侵权成立,判令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一审的裁判逻辑可以概括为四步:
第一,软件著作权自动取得,著作权登记证书是初步证据。第二,原告提交了源代码和开发文档,形成了证明开发过程的完整证据链。第三,被告提出抗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抗辩不成立。第四,结合员工跳槽与产品高度相似的事实,推定侵权成立。
华某软件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三、二审:最高法逐项回应,驳回上诉
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原告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其为涉案软件的著作权人?被告的抗辩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围绕四个裁判观点展开了分析。
观点一:软件著作权归属的举证责任是分步转移的。
依据《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九条,“如无相反证明,在软件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开发者”。最高法据此明确了举证责任的分配步骤:第一步,原告初步证明自己是开发者,提交源代码、登记证书等即可;第二步,被告如有相反主张,须拿出反证推翻原告的初步证明;第三步,法院综合比较双方证据的说服力。也就是说,原告只要完成初步证明,举证责任就转移到被告一方。
观点二:原告的证据足以初步证明著作权归属。
华某软件主张东某软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真正的著作权人。最高法逐项审查了原告证据:软件源代码由原告持有,谁持有源代码,谁大概率就是开发者;需求说明书、概要设计、详细设计、测试报告等开发文档形成了完整的开发过程记录;著作权登记证书系国家版权局登记,行政机关登记证据效力较高;员工劳动合同证明开发人员系原告员工,相关成果属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单位。最高法指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初步证明东某软件是涉案软件的开发者,依法享有软件著作权。
观点三:被告“原告不是真正权利人”的抗辩不成立。
华某软件主张涉案软件是东某软件受托为第三方开发,真正的著作权人是委托方。最高法指出,被告提出“原告不是真正的著作权人”属于积极抗辩,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被告说软件是受托开发的,那委托开发合同在哪里?被告说真正的权利人是第三方,那第三方是谁、有什么证据?被告拿不出任何证据,只是口头主张。口头主张不构成证据,法院无法采信。既然被告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原告的初步证明,原告的著作权归属主张即告成立。
观点四:被告“独立开发”的抗辩亦不成立。
华某软件还主张其软件系自行独立开发,与原告软件不同。最高法指出,主张独立开发同样是一个积极抗辩,被告应当提供其自身的开发过程证据,如开发文档、源代码提交记录、版本管理记录等。被告拿不出自己的开发文档,就无法证明独立开发。况且,被告2至4原系原告员工,他们带着原告代码入职被告公司的可能性很大。被告未能提供独立开发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最终,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这个案子给企业的三点启示
第一,著作权登记证书加源代码加开发文档,是软件著作权归属的“基础证据包”。 原告之所以能赢,关键在于证据链完整:登记证书证明权利外观,源代码证明持有,开发文档证明开发过程,劳动合同证明职务作品归属。企业应当有意识地把这套材料归档留存。
第二,被告提抗辩,不能只靠嘴。 “原告不是真正权利人”“我们是独立开发的”,都是积极抗辩,谁主张谁举证。拿不出委托开发合同、拿不出自己的开发文档,抗辩就只是空话。企业如果在诉讼中提出这类主张,必须提前准备好反证。
第三,员工跳槽加产品相似,是法院认定侵权的重要事实基础。 本案中,被告2至4曾在原告处任职,这一事实与产品高度相似相结合,加重了被告的举证负担。对企业而言,一方面要做好离职交接和保密管理,另一方面在起诉时也要注意把人员流动与产品相似性作为证据链的一环来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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